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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婚礼在即,想必他也该服软了,把他从禁闭室放出来!”下属吓得脸色煞白:报告梁营长,人早已不见了!

发布日期:2025-10-29 11:03    点击次数:104

“婚礼还剩一个月,你伤势未愈,怎么还亲自来申请?”

“所长,您曾说过我有计算才能,不应浪费。”郑望锋拄着拐杖,语气坚决,“我认为现在申请也不算迟。”

“但即便不举行婚礼,你也是军人家属,申请书得有军官签字。”所长叹了口气,“梁营长不会同意分居两地。”

“她没提交结婚报告。”郑望锋说这话时,感到胸口一阵闷痛,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解释,“我的事情,我能做主。”

“但小郑,谁不知道军区里你是梁营长的家属?”

“是啊,谁不知道呢?”郑望锋自嘲地重复所长的话,心中涌起一股苦涩。

他回想起梁雨祁那高傲的态度,教训他:“你要成为军区唯一的女营长背后的男人,就得做个榜样,一道肉菜而已,青州同志想吃,你就应该让给他!”

“这种深入山区的任务,你应该主动请缨,别总想着享受军人家属的优待!”

“你还没和我结婚,尽量节省军属的配额,别总去后勤部要东西!”

他忍受了三年,表面上似乎活在梁雨祁的光环下,实际上却是一个没有优待的无名之辈。

他所有的付出和努力,都变成了郭青州荣誉簿上的勋章。

但这次,情况不同了。

“所长,您也提到这次爆炸失败与公式参数错误有关,总得有人查清楚,以避免未来的损失!”

“小郑,我理解你的意思。这样吧,我先批准你的申请,但你得明白,作为军人家属来军区,没有婚姻关系,对你的政审非常不利,上面的审查我也无法控制。”

“我明白,所长,谢谢您!”

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,梁雨祁也不会轻易放他走。

郑望锋尝试过各种解释,但她总认为他是因为不甘心把功劳记在郭青州身上,和她闹脾气。

他被困在这个小地方太久,几乎忘记了除了依赖梁雨祁,他还能依靠自己。

离开检定所后,他寄出另一封信给京市的舅舅,简单说明要退婚回京市。

郑望锋紧紧裹着旧工装,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,思考着未来的计划。

他要离开这里,远离梁雨祁和郭青州。

遗憾的是,回程路上他就看到了他们。

在军区医院外,梁雨祁小心翼翼地扶着郭青州下车,那温柔体贴的样子,刺痛了郑望锋的眼睛。

明明从检定所宿舍到卫生站只有五百米,郭青州却虚弱得好像走不动路,非要梁雨祁用吉普车接送。

看到郑望锋,郭青州故意靠近梁雨祁,“望锋哥,听说你的伤不严重,我都出院了,你的腿还没好?真让人担心。”

话里话外都在讽刺他装可怜,梁雨祁看他的眼神也从心疼变成了鄙视。

郑望锋低下头不看他们,“不用梁营长和郭同志操心,我还不至于几步路都要用车。”

“郑望锋,你这是什么态度?别以为我要和你办婚礼就可以为所欲为!”

郑望锋没有回应,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
他不稀罕那场婚礼,他只想等待研究所的回复,然后迅速离开这里。

只是,他不知道,他的离开之路已经被身后的两人布满了障碍。

“军属证只能证明你随军,不能证明婚姻或者亲属关系。按照规定,必须出示结婚证或者户口本,才能享受军区医院的医疗服务。”新来的军医甚至都没看郑望锋的伤口,只顾着走流程。

“我是梁雨祁的军属,病历都在这,我只是来换药的。”

“没有其他证明,你找梁营长过来签字也行!”

郑望锋想到早上开口让梁雨祁陪同时,她那副不耐烦的样子,“你和我还没结婚,你倒是端起营长家属架子了!我事那么多,哪有时间陪你看这种小伤?”

他摸了摸隐隐发疼的腿,犹豫着还是报了梁雨祁的姓名和部队番号,要求军医核实。

联系一圈后,梁雨祁竟是从军区医院的楼上走下来的,手里还拿着药袋子。

她阴沉着脸,甚至没看一眼签字纸,反而一把抓住郑望锋的胳膊,直接将他拖出了医院。

他踉跄着跟在她后面,拐杖被拖在地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她手中药袋上的名字“郭青州”,刺得他的眼生疼。

明明郭青州腿脚利索,只是轻微擦伤,她却肯亲自过来帮她拿药。

而自己腿脚不方便,她却从不开口问一句,哪怕只是不要紧的关心。

“郑望锋,你跑医院来闹什么,非要大庭广众宣扬自己要和我成婚了,能享受军官家属待遇吗?”

郑望锋握紧了拐杖,尽量平静叙述,“梁雨祁,我腿疼加重了,我来看看”

“擦破那点皮,跑医院来干嘛?卫生所的医生又不是不会看,非得给我添麻烦!你看人家青州,明明比你伤得重,也没你这样作天作地的!”

郑望锋拔高语调,“我的腿不是擦破皮!是弹片划伤!卫生所没有强效消炎药!”

“行了,你总有理由!你敢带青州去试验场,又怎会犯蠢让自己受伤?”

他苦笑,最后一次试图辩解,“我和你说过了,是郭青州带我去的。”

“青州胆子小,他不可能主动去。郑望锋,你越来越不可理喻了,你再这么闹,我们的婚礼就取消!”

谎言早已一个套一个成了闭环,将他画地为牢。

郑望锋遍体生寒,他曾经确实很想拥有一场婚礼,向天下昭告身份。

可是现在,他不想要了。

“取消吧!”郑望锋惨然一笑,“反正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,也不愿信我!什么营长背后的男人,我不当了!”

梁雨祁愣了,随后嘲讽,“你又在耍什么花招?你一个孤儿,不和我结婚,你还能去哪?”

此时,警卫员匆匆跑来报喜,“营长,郭青州同志的功绩函到了!”

梁雨祁比自己得奖还开心,走前不忘警告郑望锋,“别闹了,婚礼会如期举行,我和卫生所打声招呼,你过去看看得了。等婚礼后,你想上军区医院享受福利也不晚!”

她甚至没等郑望锋回答,径直上车,和警卫员嘱咐,“青州喜欢排骨,今天让炊事班多做,大家一起高兴高兴,再给他向区里申请个奖励”

车子飞驰而去,带起的尘土湮没了郑望锋的话。

“我不会和你结婚了,梁雨祁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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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军属证只能证明你随军,并不能证明婚姻或亲属关系。按照规定,得出示结婚证或户口本,才能享受军区医院的医疗服务。”新来的军医连郑望锋的伤口都没瞧一眼,只是机械地走着流程。

“我是梁雨祁的家属,病历都在这里,我来这儿只是为了换药。”

“没有其他证明的话,让梁营长亲自过来签字也行!”

郑望锋回想起早上他请求梁雨祁陪同时,她那不耐烦的表情,“咱们还没结婚呢,你就开始摆出营长家属的架子了!我事情这么多,哪有时间陪你去看这种小伤?”

他轻轻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腿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报上了梁雨祁的名字和部队编号,请求军医核实。

一番联系后,梁雨祁竟然从医院楼上走了下来,手里还提着药袋。

她面无表情,甚至没有看一眼需要签字的文件,而是直接抓住郑望锋的胳膊,将他拖出了医院。

他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,拐杖在地上拖行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她手中的药袋上写着“郭青州”的名字,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
明明郭青州行动自如,只是轻微擦伤,她却愿意亲自来帮他取药。

而自己行动不便,她却从未主动询问过,哪怕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关心。

“郑望锋,你来医院闹什么?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你要和我结婚,好享受军官家属的待遇吗?”

郑望锋紧握着拐杖,尽量保持平静,“梁雨祁,我的腿疼得更厉害了,我来看看。”

“只是擦破点皮,来医院干嘛?卫生所的医生又不是不会处理,非要给我添麻烦!你看人家青州,明明伤得比你重,也没像你这样大惊小怪的!”

郑望锋提高了声音,“我的腿不是擦破皮!是被弹片划伤的!卫生所没有强力消炎药!”

“行了,你总有借口!你敢带青州去试验场,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受伤?”

他苦笑着,最后一次尝试解释,“我跟你说过,是郭青州带我去的。”

“青州胆子小,他不可能主动去。郑望锋,你越来越不讲理了,你再这么闹,我们的婚礼就取消!”

谎言已经一环扣一环,形成了闭环,将他困在其中。

郑望锋感到浑身冰冷,他曾经真的很想有一场婚礼,向全世界宣布自己的身份。

但现在,他不再渴望了。

“取消吧!”郑望锋惨然一笑,“反正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,也不愿相信我!什么营长背后的男人,我不干了!”

梁雨祁愣了一下,然后嘲讽道,“你又在玩什么花样?你一个孤儿,不和我结婚,你还能去哪里?”

这时,警卫员急匆匆地跑来报告好消息,“营长,郭青州同志的功绩函到了!”

梁雨祁比自己获奖还要高兴,临走前还不忘警告郑望锋,“别闹了,婚礼会按时举行,我会和卫生所打个招呼,你去看看就行了。等婚礼结束后,你想上军区医院享受福利也不迟!”

她甚至没有等待郑望锋的回答,直接上车,对警卫员说,“青州喜欢吃排骨,今天让炊事班多做点,大家一起庆祝庆祝,再给他向区里申请个奖励。”

车子疾驰而去,扬起的尘土淹没了郑望锋的声音。

“我不会和你结婚了,梁雨祁!”

接下来的几日,排骨的香气在空气中飘荡,军区里的人都在夸赞郭青州带来的这份好处。

郑望锋却一点食欲都没有,他的腿伤隐隐作痛,卫生所的药对他来说几乎没什么效果,他能感觉到伤口正在恶化。

但更让他感到痛苦的是周围人那异样的目光。

自从梁雨祁那天把他从军区医院拖出来后,各种闲言碎语就像苍蝇一样,不断地在他耳边嗡嗡作响。

“看那个郑望锋,还没结婚呢,就想享受军官家属的待遇,结果被营长当众羞辱!”

“是啊,他是不是太想当吃软饭的了,等不及这几天?”

“我觉得郭同志比他强多了,要不是郭同志立了功,我们哪能吃到排骨!”

“没错,郑望锋一点贡献都没有,就想享受优待,真是不要脸!”

这些话声音不大不小,显然是故意说给他听的。

郑望锋默默地吃完自己带来的冷馒头,一瘸一拐地走向检定所。

在等待研究所的回复时,他重新投入到计算中,将之前被郭青州窃取的公式重新推导了一遍。

他每完成一步,就会将结果同步给所长。

“望锋啊。”

所长拿着她的计算稿,激动地说,“你真是个天才!刘教授看了你的新思路,兴奋得整晚都没睡!他说你的这个优化公式,至少能提高炮弹精准度5%,这可是个巨大的突破!”

“刘教授愿意破格特招你进研究所,报告已经递上去了,盖了章,马上就会有调任函下来!”所长兴奋地搓着手,“小郑,到了京市可要好好干,我也能跟着沾光!”

所长离开后,郑望锋并没有感到轻松,反而更加焦虑。

这几天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,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。

他努力平复情绪,回到宿舍收拾东西,却发现东西被人翻过了,桌上堆着一摞摞红艳艳的请柬。

郑望锋急忙冲向床底下的樟木箱子,本应放着他为结婚准备的几件衣服,手表,还有带过来的运算书籍和笔记,全都不见了。

他慌张地在屋里搜寻,翻遍了每一个角落。

而屋外的大喇叭正在宣布为郭青州举办庆功宴的好消息。

他穿着酒红色的毛呢西装,看到狼狈寻找的郑望锋,噗嗤一笑,手一抖,将一袋子纸团和碎屑倒在了地上,“你是在找这个吗?”

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,落在郑望锋的脸上,身上,也落在他淌着血的伤口上。

他颤抖着蹲下,捡起一片,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,是他呕心沥血的研究成果,如今却被撕碎,像垃圾一样丢弃在他面前。

“你偷了我的东西,还毁了它们。”

“偷?别说得那么难听。”

郭青州踱步进来,“我只是借鉴了一下你的思路,帮你完善一下而已。你看,现在我立功了,梁营长也高兴,这不是皆大欢喜吗?”

喇叭里传来雄壮的军歌,像一把把尖刀,刺进郑望锋的心里。

“所以,你是为了销毁证据。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

郭青州自得地扬了扬下巴,“今晚我要参加庆功宴,不知道穿什么,雨祁就让我过来看看你的箱子,倒是没想到,你这还有做工这么好的西装和手表。”

舅舅从上海捎回来的西装,还有那梅花牌手表,是郑望锋和梁雨祁订婚的信物,手表是梁雨祁她妈送的。

郑望锋平时都舍不得穿戴,现在梁雨祁却轻而易举地把它们送给了别人。

他知道自己不该难过,但心里还是涌上了一股酸楚。

梁雨祁凭什么这么做,他从未向她索取过什么,她却贪心地从他这里索取。

“雨祁说你太老土了,好东西在你那儿也是浪费,我喜欢什么,我就先拿,包括你那些没用的计算!”

郑望锋怒气冲冲地站起来,却因为腿疼,重重地摔倒在地。

“顺便说一句,雨祁说你最近身体不好,怕你操心婚礼的事,就让我全权负责了。你看这请柬,够喜庆吧?”

请柬上赫然写着“梁雨祁”和“郭青州”的名字。

郑望锋心里毫无波动,他一个即将离开的人,正好给他们腾出空间,免得自己受更多的伤害。

郭青州对他的反应并不满意,“你还看不出来梁营长根本不想和你结婚吗?要不是长辈的压力,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?你知道梁营长为什么不相信那个公式是你推导的吗?因为在他眼里,你不过是个伺候人的。”

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,刺在郑望锋的心上。

尽管他早已不在乎,但还是感到羞辱,紧紧握着拐杖,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。

郭青州继续挑衅,“怎么,说到你的痛处了?郑望锋,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乡巴佬,还真以为自己是梁营长背后的男人?别做梦了!”

“啪”的一声,郭青州被打断了。

郑望锋的手在颤抖,胸膛剧烈地起伏。

从小到大,他从未打过人,但这一刻,他无法控制自己。

郭青州不慌不忙,摸了摸被打的脸,似乎很满意,低声说,“郑望锋,我知道你申请去北京,但现在那个演算公式已经是我的东西了,证据也没了,你以为你有什么胜算?你注定赢不了我!”

郭青州突然倒在地上,带着哭腔大喊,“望锋哥,你别这样,你想要的衣服我可以给你,但你不满我拿下功绩,我真的没办法。我的演算过程是营长签过字,检定所盖过章的。”

他的喊声很快引来了附近宿舍的人。

人越多,郭青州哭得越厉害,“我真的只是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,没想到书记员写错了请柬名字,望锋哥你怪我也应该,但是不该认为我和营长之间有什么,我是清白的。”

众人听了这话,都把鄙视的目光投向了“罪魁祸首”郑望锋。

他冷笑一声,“清白?清白,他会把我为结婚准备的衣服给你穿。”

郭青州哭得更厉害,抖着手用力脱下外套,“你说是你的,给你就是了,我一片好意来这,又挨打又挨骂。”

“青州别哭,我们去找梁营长评理!”

梁雨祁被人叫了过来,众人一顿宣扬后,他怒不可遏,不听郑望锋的任何辩解,三步并作两步,便给了他一巴掌。

他拄着拐杖本来就站不稳,狠狠摔到地上,撞到了头,他一阵眩晕。

但梁雨祁还是把他推到郭青州身前,“道歉!”

郑望锋抬眼,视线朦胧中捕捉到郭青州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,愤怒与委屈在他心中交织,仿佛要吐出血来。

梁雨祁却没打算放过他,硬是拉着无力反抗的他向郭青州磕了个头。

“咚”的一声,响彻四周。

郭青州这才露出满意之色,将外套扔在地上,狠狠踩了两脚,“梁营长,我宁愿这庆功宴穿破衣烂衫,这件我是不敢穿了,太不吉利。”

梁雨祁瞥见郭青州身上单薄的衣物,立刻命令警卫员脱下军装给郭青州披上,“外头冷,先披着这个。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小题大做,下次去城里,给你买更好的!”

众人笑着闹着离开了,只剩下郑望锋还保持着磕头的姿势,他慢慢站直身子,额头火辣辣地疼,膝盖也痛得钻心,但这些痛楚都比不上他心中的绝望。

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件被踩脏的衣服,就像他被践踏的尊严一样。

郑望锋依稀记得,过去不是这样的。

那时候梁雨祁一身军装,英姿焕发,“你父母不在了,你还有我,跟我去东北,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!”

刚到东北时,梁雨祁对他关怀备至,嘘寒问暖,无微不至。

冬天她担心他会冷,特意为他弄了个小火炉,还用废弃的炮弹壳做了个简易的热水瓶。

那时郑望锋觉得,即使没有父母,有她在,他也有了新的家。

后来他被安排到检定所,他在数字的世界里找到了巨大的乐趣,每天不是在计算,就是在去计算的路上。

他甚至比梁雨祁还要忙碌,这让她逐渐不满,最终在所长建议他去京市计量研究所时爆发了。

“你去京市,那我怎么办?”她冲进他怀里,语气强硬,“我不管,你是我未婚夫,哪都不能去!”

郑望锋以为梁雨祁爱他,离不开他。

于是他选择留在东北,用军属的最高标准要求自己,像一颗螺丝钉,牢牢地嵌入了梁雨祁的生活,用他全部的热情和精力去支撑。

他包揽了所有的家务,变着法子给她做饭,甚至开始学习一针一线地为她缝补衣物。

梁雨祁对他的“付出”也欣然接受,甚至有些自得其乐。

“这男人啊,就是贱骨头,付出越多才越能安心过日子。”

之后梁雨祁越来越敷衍,将目光转向了新来的郭青州。

郭青州说他因为成分问题没能被录取,却总以大学生自居,偏偏会在梁雨祁面前装出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,激起她的保护欲,还会夸她巾帼不让须眉,满足她的虚荣心。

梁雨祁开始频繁地晚归,身上的味道也越来越浓烈。

郑望锋不是傻子,反而被哄得答应了去深山考察。

他艰难地完成了任务,只是刚回来就病倒了,功劳也全给了郭青州,他不甘心,和他大吵了一架。

梁雨祁以惩罚为名,要求所有属下都不给他好脸色。

整个军区对他的冷处理,让郑望锋寸步难行,只能选择放下自尊回头讨好她。

后来,他听说炮弹参数计算遇到了瓶颈,或许能有立功的机会。

等他把演算纸整整齐齐地放在梁雨祁桌上,满心期待地等着她的夸奖时,却被她狠狠地甩在脸上。

“你为什么要拿青州的演算结果,你这种行为只会让我更讨厌你!”

“我没有,这是我自己算的。”

梁雨祁不屑地冷笑一声,“郑望锋,你连大学都没上过,能算出这么复杂的公式?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!”

她粗暴地将演算纸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,“我警告你,以后少碰青州的东西!”

而也正因此,他才错信了郭青州的邀请:“我带你去和营长解释,演算公式是你的,营长他误会了。”

郑望锋知道那天试验场有炮弹演练,但没想过郭青州会说错发射时间,害他进入危险区域。

爆炸声震耳欲聋,冲击波掀起的热浪将郑望锋甩了出去,他努力地想要爬起来,左腿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。

他看到不远处郭青州正被梁雨祁紧紧抱在怀里,她焦急地检查着他的伤势,满脸都是心疼。

而自己,像一条被遗弃的野狗,孤零零地躺在尘土中,无人问津。

“雨祁,我疼得厉害,别对郑望锋同志有意见。”郭青州声音微弱,依偎在梁雨祁怀中,脸色如纸般苍白。

梁雨祁紧紧抱着她,满是忧虑地说:“别担心,我这就带你去军区医院!”

话音刚落,她便叫来警卫员,将郭青州背起,急匆匆地朝着烟雾散尽的方向奔去。

郑望锋想告诉她,自己同样受了伤,需要援助。

然而,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,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
他等待了漫长的时间,直到他几乎以为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,才被巡查人员发现,送往医院。

经过初步检查,医生确认他的腿部有残留的弹片,需要家属签署手术同意书。

他父母已故,唯一的亲人远在京城。

至于梁雨祁,他们法律上并无夫妻关系。

“手术不能等,你有军属证吗?拿来,我先登记!”

“你这证上没有婚姻或亲属关系证明,没用!”

郑望锋的心情如同五雷轰顶,他咬紧下唇,痛得全身颤抖,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泣还要难看的笑容。

“医生,我自己签字可以吗?”

“特殊情况下可以自己签,但要走更多的程序!”

医生递给他一叠文件,厚得像半本字典。

郑望锋手颤抖着,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这不仅仅是签名,更像是用血在刻写,每个字都刻进了他的心里,深刻难忘。

手术同意书、风险告知书、责任自负声明……他不明白,为什么受伤的是他,受委屈的也是他,最后却要他承担所有责任。

手术后,他独自一人躺在病床上,第一次对未来感到迷茫。

梁雨祁从未出现过。

他拄着拐杖站起来,在楼梯拐角的病房外,透过半开的门看到里面铺满了鲜花。

他心中涌起羡慕之情,慢慢挪步过去,却听到了梁雨祁的声音。

“青州,我理解你的委屈,我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人。但说到底,他也是跟我来的军区,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,不办个婚礼哄哄,真闹上去,你的军功就保不住了。”

每一句话都像锋利的刀子,一刀刀割着郑望锋的心。

他紧紧抓住拐杖,指节发白,骨头发出咯咯声。

他想冲进去,但刚一动,就因为不熟练的拄拐动作,狠狠摔倒在地。

医院的地板真冷,真硬。

经过一番挣扎,郑望锋终于站了起来,左腿的剧痛让他异常清醒。

他看清了自己未来的道路。

他不想成为营长背后的男人,他要远远离开梁雨祁,寻找自己的理想之路!

婚礼还有七天,所长告诉他,调任函已经在路上,预计这两天就能到达。

郑望锋满怀期待地拄着拐杖去邮局,却在半路上被拦下。

“有人举报你影响了炮弹试验的开展,造成了重大损失,需要你配合调查!”

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郭青州说的“斗不过他”,难道是想通过栽赃陷害让他被迫留在这里吗!

但他身正不怕影子歪,只有梁雨祁才会听信郭青州的一面之词,他不相信别人也会这样。

但当郑望锋走进会议室后,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对面的梁雨祁,他的心彻底凉了。

“来,咱们聊聊,那天试验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”

郑望锋深呼吸,试图平复内心的不安。

“那天,郭青州同志说会帮我澄清一些误会,”他简洁地描述了事件的经过,特别强调了郭青州的异常行为和自己的被动。

梁雨祁不屑地哼了一声,“你以为我会信你这套说辞?青州好心带你参观,你却无缘无故将她推入炮弹试验区,郑望锋,你这人怎么如此阴险!”

“我没有这么做!”

“证据确凿,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!”

一名军官将一叠文件扔在桌上,“这是郭青州同志的证词,还有目击者的证言,都指向你故意破坏炮弹试验!”

郑望锋感到一阵眩晕,郭青州竟然早已设下了陷阱!

他伸手想要拿文件,却被梁雨祁抢先一步夺走,“你还有什么资格看!”

郑望锋的心彻底凉透了,他意识到,这场调查不过是针对他的一场审判,而梁雨祁正是这场审判的执行者。

“梁雨祁,你真的相信我会做出这种事吗?”郑望锋的声音颤抖,带着绝望。

“事实摆在眼前,你还想怎么狡辩!”

梁雨祁不耐烦地打断他,“考虑到我们即将举行婚礼,你主动签署认罪书,我可以帮你争取宽大处理!”

郑望锋的心仿佛被利刃刺穿,痛得喘不过气来:“我没做过,我不会签!”

“青州同志已经决定原谅你,你最好识相点,签了在全区公开道歉,婚礼就能继续,否则你一个有前科,名声这么差的男人,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!”

“前科?名声差?”

郑望锋苦笑,“梁雨祁,你甚至不敢给我看证据!”

“我郑望锋行事光明磊落,这认罪书,我绝不会签!”
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,把他带下去!这些年太宠她了,让她这么不识抬举!”梁雨祁不耐烦地挥手,两名士兵立刻上前,架着郑望锋离开了会议室。

他最后看了梁雨祁一眼,平静而冷冽,却一言不发。

他相信保卫科的同志会查明真相,只是他没想到,自己的身体撑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。

郑望锋被关进了阴暗潮湿的防空洞,在梁雨祁的指使下,只有冷馒头和凉水。

寒冷和绝望在黑暗中蔓延。

看守人员没有半点同情:“还坚持吗?签了认罪书就放你出去!”

“我没罪,我不会签。”郑望锋声音微弱,却坚定。

“嘴硬!我看你能撑多久!”

时间一点点流逝,郑望锋伤口感染,身体忽冷忽热。他想移动,但腿越来越痛,意识也渐渐模糊,眼前出现了幻觉。

他看到了父母慈祥的笑容,他伸出手,几乎要踏入父母的白色世界。

但他还有未竟的梦想。

他要活下去,要证明自己的清白,要让那些陷害他的人付出代价!

在昏暗中,郑望锋的意识飘忽不定,但他内心的执拗却像野草一样顽强生长。

他一遍遍默念公式,复杂的符号在他脑中跳跃,旋转,最终定格成一个新的思路。

他颤抖着手,捡起地上的石子,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艰难地演算。每一道划痕,都承载着希望。

思想的火花仍在跳跃,但他的身体已无法支撑。他瘫倒在公式旁,意识渐渐空白。

防空洞的门再次打开,一个年轻士兵走了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稀粥。发现郑望锋高烧昏迷,他吓得急忙抱起郑望锋往外跑,一路冲到卫生所。

“医生,要出人命了,快来救人!”

卫生所内,场面一片狼藉。

一位身着戎装的男士坐在椅子上,手臂上绑着绷带,医生正在为他处理伤口。

这位男士眉宇间透露着威严,正是郑望锋的舅舅,陈卫国。

得知消息后,他心急如焚,迅速安排好工作交接,便连夜驱车从京城赶来,途中不幸遭遇了小意外,所幸只是轻微擦伤。

正当他准备离开时,一名小兵抱着一个人冲了进来,那人昏迷不醒,脸色苍白如纸。

陈卫国一眼便认出了郑望锋,他立刻站起身,紧紧抓住小兵的肩膀,力度之大令人震惊:“这是怎么回事?他怎么会变成这样?”

小兵结结巴巴,说不出话来,只是颤抖着指向防空洞的方向,“他在那里……”

陈卫国没有耐心听他解释,急忙命令医生为她进行检查。

“报告,伤口严重化脓,深度感染,这里确实无能为力,必须尽快转院,否则患者可能会残疾,甚至……”

陈卫国粗暴地打断了他,眼眶微微泛红,“别废话!快安排车辆,去铁道医院!”

他轻轻抱起郑望锋,动作轻柔得如同托着一片羽毛。

经过数小时的手术,郑望锋被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,三天后才脱离了生命危险。

郑望锋眨了眨眼,看着满脸胡茬的中年男子,不确定地叫了一声,“舅舅?”

陈卫国擦去眼泪,急忙回应,“在呢,舅舅在!你醒了就好!梁雨祁那小子,我绝不会放过他!”

郑望锋费力地坐起身,先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腿,纱布下肿胀得惊人,几道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。

陈卫国更加心疼,“望锋,别怕,回到京城,舅舅一定找最好的医生,肯定能让你恢复如初!”

郑望锋知道舅舅是在安慰他,但他心里清楚,有些伤痕,是永远无法愈合的。

“舅舅,我们赶紧回京城吧!”郑望锋眼中含着泪水。

“不行,梁雨祁这样对你,我们不能就这样放过她!”

郑望锋摇了摇头,反握住陈卫国砸在病床栏杆上的拳头,“谁说要放过她了,但比起报复,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舅舅,你说过,我们全家都是以技术报国,所以,我要先去纠正弹道计算上的小错误,再去处理私事!”

“什么公式?那梁雨祁个狗娘养的,还敢动你的研究成果?!”

郑望锋点点头,简要地向陈卫国讲述了事情的经过。

陈卫国听后又是一拳砸在床边的柜子上,震得水杯都跳了起来。

“舅舅,当务之急是去京城计量研究所把公式纠正回来,不能让错误的数据影响到国家。至于梁雨祁,等到调查结果出来,她作为军官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!”

郑望锋看向陈卫国,“舅舅,我相信自己的能力,也请你相信我!”

“舅舅当然信你,她一个女人,就算不能直接打她一顿,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放过她!你的腿要紧,咱们先回京城!”

而另一边的梁雨祁,却因为收到调任函,才想起她丢进防空洞的“丈夫”郑望锋。

这几天她的心像是被猫抓一样,感到空虚,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郑望锋的样子。

她喜欢看他虽然倔强但又不得不屈服于自己的模样,既坚强又脆弱。

但她又不想让他利用她的喜欢为所欲为,所以用郭青州时不时提醒郑望锋:你只有我,而我随时可以换掉你。

梁雨祁顺手将调任函撕得粉碎,她知道,这又是郑望锋吸引她的小伎俩。

结婚报告的事,她确实没放在心上。她一直认为郑望锋是她的囊中之物,逃不掉。

一个父母双亡,无依无靠的男人,跟着自己到了东北,举目无亲,还能去哪里?

想到这,她心里更加得意。

婚礼就在眼前,就算没有那张纸,她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名分,一个家,他应该感激涕零才是。

她决定去看看郑望锋,顺便告诉他这个“好消息”。

但等梁雨祁来到防空洞后,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。

一股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,她抓住看守的士兵,厉声问道:“人呢?郑望锋呢?”

士兵的脸色苍白如纸,他结结巴巴地报告:“长官,我,我不清楚!我一直在这儿站岗,没见有人离开。”

梁雨祁推开士兵,心中的焦虑如野火燎原,她一头扎进防空洞。那里的空气湿冷刺骨,洞内空空如也,郑望锋的身影早已无影无踪。

她无力地倚着墙壁,恐惧感如同藤蔓般缠绕心头。

他真的逃了吗?

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,连拐杖都遗落在此,她怎么可能凭空消失?

她忽然回想起郑望锋望向她时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透露出的陌生与距离。她曾误以为那是他的胆怯和服从,现在想来,那分明是拒绝和冷淡。

她从未真正看透他,也未曾料想他会离去,更不知他能逃往何方。

梁雨祁怒吼着,试图驱散内心的惊慌与愤怒。

她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,被一个她从未正眼看待的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
梁雨祁踉跄地走出防空洞,一把抓住士兵的衣领,“快说!他是怎么逃的?是不是有人接应?快说!”

士兵几乎要哭出来,“长官,我真的不知道!我发誓,我一直在这里,一步也没离开!”

梁雨祁的手渐渐松开,她明白,再追问也是徒劳。

郑望锋的失踪,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打在她的脸上,让她颜面扫地。

她跌跌撞撞地回到办公室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脑中一片混沌。

婚礼即将举行,新郎却逃之夭夭,她该如何面对?

这时,郭青州推门而入,看到梁雨祁失魂落魄的模样,急忙上前询问,“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?”

梁雨祁猛地抬头,目光凶狠地盯着他,“郑望锋不见了!”

郭青州故作惊讶,“怎么可能?他能去哪里?”

梁雨祁紧紧抓住郭青州的手腕,力道之大让他痛呼,“是不是你?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?”

“雨祁,你怎么可以怀疑我?我怎么会做这种事?”

梁雨祁看着郭青州任由她摆布的样子,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。她松开手,颓然地坐回椅子上。

郭青州轻轻搂住她的肩膀,柔声安慰道:“雨祁,别担心,望锋同志可能只是对我立功不满,又在闹脾气,想用婚礼前失踪来要挟你。”

梁雨祁听着郭青州的话,心中稍微平静了些,但还是狠狠地敲打着桌面,“婚礼就在眼前,他就这么跑了,真是故意让我难堪!”

郭青州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“越是这样,越不能让他得逞,否则婚后他会更加肆无忌惮!望锋同志就是太看重营长丈夫的位置,想要享受更多特权!”

“他别想!”

“望锋同志肯定在关注这场婚礼,不如,我就陪你演一出戏,充当这次的新郎,这样他肯定会后悔回来求你!”

“对,婚礼必须照常举行!我倒要看看,他郑望锋能搞出什么名堂!青州,还得麻烦你来准备!”

郭青州笑着点头,偷偷地将伪造的认罪书放入梁雨祁准备提交的文件中。

他心中暗自得意,郑望锋走得好,最好永远别回来,把所有的罪名都背上。

郑望锋一回到京城,腿上的感染才刚刚稳定,他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电话。

“刘教授,您好,我是郑望锋,曾在东北检测所工作,之前给您写过信,讨论过炮弹轨迹的计算公式。”郑望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但他紧握电话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。

“啊,是小郑啊!我记得你,你的公式很有创意。现在如何了,还在那边工作吗?”

“我已经回到京城了,调令丢了,很抱歉,想请问您,我之前提交给研究所的申请还有效吗?”

刘教授沉默了片刻,语气变得有些犹豫:“小郑啊,你之前提交的申请材料我们已经收到了,你的能力确实很出色,但是原本你的调令是要被取消的,你之前在东北的情况,我们也有所了解。”

郑望锋的心情沉重,梁雨祁的行为终究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。

他深呼吸,尽量保持冷静地说:“刘教授,那些都是误会,我可以解释。”

“当然会给你解释的机会,但现在情况特殊,我们需要对你进行一些背景调查,这需要一些时间。”

“需要多长时间?”郑望锋的心都揪紧了。

“这个不好说,可能要几个月,也可能更长。”

郑望锋挂断电话,无力地靠在病床上。

几个月,甚至更长,她能等吗?

他的梦想,他的未来,难道就要这样被梁雨祁破坏吗?

陈卫国推门而入,看到郑望锋苍白的脸色,“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吗?”

郑望锋摇了摇头,然后看到了病床边那一叠反复计算的草稿纸。

那么艰难的三年他都熬过来了,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,“舅舅,能不能开车送我去计量所?”

无论如何,他都不打算放弃。

他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自己,他相信刘教授看到这些结果,也会理解他为何如此急切。

陈卫国看着外甥眼中燃烧的火焰,既心疼又无奈,最终选择了让步。

他知道,自己无法阻止他。

计量所的大门庄严肃穆,郑望锋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向门口的警卫:“同志,您好,我找刘教授。”

警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有预约吗?”

“我之前给刘教授寄过一些研究资料,今天是特地来当面解释的。”

“没有预约,我不能放你进去,你在这里等一下吧。”

郑望锋在门口等了很久,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,但他始终保持着挺直的背脊,目光坚定地注视着计量所的大门。

终于,刘教授出现了,他看到郑望锋,愣了一下,“小郑?你怎么来了?你的腿……”

“刘教授,我有些情况必须当面跟您解释。”郑望锋将草稿纸递给他,热切地介绍,“这些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,关于……”

刘教授接过草稿纸,仔细地翻阅起来。他看得越仔细,眉头皱得越紧,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。

周围的研究员们都好奇地张望。

“这是你独立完成的?”刘教授抬起头,目光锐利地盯着郑望锋。

“是的。”

“你跟我来。”

他带着郑望锋来到一间办公室,让她坐下,然后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水,“小郑,你知不知道,你的这个公式,将会对我们国家的国防事业做出巨大的贡献!但是……”

刘教授停下了话语,他那锐利的视线紧紧锁定了郑望锋,“然而,你得明白,你的这些计算结果颠覆了东北军区请求表彰的报告,而你本人在那儿正受到审查。”

郑望锋的心情再次沉重,他预感到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。

“刘教授,我可以用我的研究成果来证明我的清白!”他的声音坚定,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。

“好的,我相信你。我会尽快组织专家小组进行评估。如果你说的公式真的那么厉害,那么,”他停顿了一下,语气深长地说,“你将成为我国最年轻的武器专家。”

专家小组的评估结果比预期来得更快。

仅仅一周后,刘教授亲自打电话给郑望锋,让他去计量所。

会议室里,气氛庄重。专家小组成员们表情严肃,郑望锋坐在那里,感觉就像在接受审判一样。

“郑望锋同志。”

一位头发花白的专家开口,“经过我们专家小组的反复讨论,你的公式确实比郭青州同志的公式更精确,也更实用。”

郑望锋的心跳加速,一线希望的光芒照亮了他原本黯淡的世界。

“但是,你过去的经历让我们不得不谨慎。我们需要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会在东北军区受到审查?”

郑望锋深吸一口气,将自己在东北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述了出来,包括梁雨祁的谎言,郭青州的陷害,以及他被关在防空洞的经历。

他讲述得很平静,没有夸大其词,也没有刻意渲染情感,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。

然而,就是这样的平淡叙述,却让在场的专家们听得目瞪口呆。

“岂有此理!”

那位头发花白的专家拍案而起,“居然还有这种事!必须彻查!”

接下来的事情,郑望锋并没有参与。

他只知道,专家小组将他的公式上报给了更高层,而东北军区也将接到来自上级的调查通知。

至于他,被优先破格进入研究组,一方面是因为公式参数设置有很大的优化空间,他需要团队合作;另一方面,也是计量所在审查过程中,对他的变相监控。

没想到,他刚进研究室,一个清雅的女生就叫出了他的名字,“郑望锋!”

郑望锋顺着声音看去,干净的白衬衫,挺括的军装裤,显得她格外清爽利落,他似乎有些印象,但一时想不起来。

“我叫庄秀庭,也是玉华中学的。”

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,郑望锋想起了那个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的身影,那个永远屈居第二的女生。

那时的他,意气风发,一心只想考上最好的大学,从未留意过旁人的目光。

如今,再次相遇,竟是在这样的情境下。

庄秀庭看着他,眼神复杂,有惊喜,也有埋怨,但最后都化作温暖,开口关心,“你一声不响地就走了,连个招呼都不打。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?”

郑望锋有些尴尬,他确实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,“当时情况特殊。”

“特殊?结了婚就特殊了?连信都不回一封?”庄秀庭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。

郑望锋愣住了,结婚?信?

他这才想起,当年他确实听梁雨祁说他有几封高中同学的信,不过被送去审查,后面他一直没看到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要解释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
“我”

“行了,那都是往事了。”

庄秀庭轻叹一声,递给他一叠文件,“这是你接下来要处理的,抓紧时间熟悉熟悉。”

庄秀庭递给他的文件仿佛一座沉重的高墙,让郑望锋感到窒息。

高等数学、流体力学、弹道学这些对他来说如同天书的术语,像一群小鬼一样嘲笑着他的无知。

从小到大,他都是顶尖的学生,数学更是他的拿手好戏,但现在,他却像一个文盲,连最基本的公式都看不懂。

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
郑望锋紧紧握着文件,手指关节泛白,指甲深深陷进肉里,但他却没有感到任何疼痛。他咬着下唇,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。

他不明白,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戏弄他?好不容易摆脱了梁雨祁的控制,有机会继续他的研究,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胜任。

庄秀庭看着郑望锋苍白的脸色,心中百感交集。

她一直在默默关注着郑望锋,从高中到现在,他的智慧和谦逊深深吸引着她。

即使在他离开后,遇到难题时她还是会想到,如果是他,会如何处理,也写过信去请教。

结果都是杳无音信。

她曾以为,他选择了军官梁雨祁作为伴侣,是决定放弃学业和研究,现在看来,可能还有其他原因。

庄秀庭语气温和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别气馁,这些我也是慢慢学会的。你这么聪明,肯定很快就能上手,到时候我们这儿的头把交椅就要换人了。”

郑望锋抬头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“谢谢你,庄秀庭。”

而在东北军区,梁雨祁和郭青州的婚礼正在进行。

大礼堂里张灯结彩,喜气洋洋。红色的喜字贴满了墙壁,空气中弥漫着喜糖的甜蜜气息。

郭青州穿着藏青色的呢子西装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,任由梁雨祁挽着手臂,接受众人的祝福。

梁雨祁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,目光不时扫过人群,似乎在寻找着什么。

“别急,他肯定会来的!你表现得太明显,他可就占了上风了!”

梁雨祁依然不安,没有回应。

郭青州心里有些不安,他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,绝不允许有任何差错,他紧紧反握住梁雨祁的手臂,生怕她会突然逃跑。

宾客们纷纷上前祝贺,说着祝福的话语,梁雨祁机械地回应着,心里却越来越烦躁。

郑望锋的缺席就像一根刺,扎在她的心头,让她痛苦不已。

她本以为,这场婚礼会让他痛不欲生,会让他不顾一切地跑来阻止。

可是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他就像消失了一样,没有消息,没有踪迹。

难道他真的不在乎了吗?

这个想法让梁雨祁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。

她一直以为,郑望锋是她的囊中之物,无论她如何对待他,他都不会离开。

这时,礼堂大门突然打开,她惊喜地看过去,光影过后却是她的警卫员匆匆跑来。

“报告梁营长,京市调查组要求您和郭青州同志前去接受调查!”

梁雨祁和郭青州在婚礼上被突然带走,分别关进了两个小黑屋,却迟迟没有人来询问他们。

梁雨祁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,最多就是私底下关了郑望锋几天,毕竟他连军属都算不上,最多也就是写个检讨的事情。

而郭青州,心里有鬼,他的衬衫被冷汗湿透,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

四周一片漆黑,让他越来越慌。

他拼命回想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,从偷看郑望锋的公式,到故意接近梁雨祁,再到后来的“碰瓷”事件,以及郑望锋的失踪,他仔细检查每一个环节,力求不留任何痕迹。

但是,调查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?难道是梁雨祁那边出了问题?

郭青州越想越害怕,他很清楚,自己看似完美的计划,只要有一个环节被攻破,一切就会真相大白。他谎报军功,很可能会面临军事法庭的审判。

他开始后悔,如果当初没有利用公式申请军功,只是陷害郑望锋,嫁给梁雨祁,最多也就是被遣送回家,背上个处分,但现在他浑身发冷,牙齿打颤,后悔得要死。

郭青州最初只是想逃避回乡的命运,过上好日子,不是为了坐牢!

他还年轻,他的人生不应该在这里结束。

郭青州想到了逃跑,他还没有接受审查,目前的看管是最松的。他脱下西装,假装受伤,叫门口的守卫。

趁着守卫去叫军医的空档,他头也不回地逃出了军区。

郭青州边跑边恨恨地想,都怪郑望锋,这个去了京市还不消停的男人,他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。

与此同时,调查组已经进入了郑望锋被关押过的防空洞,仔细勘察。

防空洞阴暗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。地面上,依稀可见一些用石头划刻的痕迹,歪歪扭扭,像是小孩子的涂鸦。

调查员蹲下身子,仔细辨认这些痕迹。

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条,实际上是一些复杂的数学公式和物理定律。他立即反馈给了专家组,对字迹以及演算结果进行了比对。

“演算过程和郑望锋宿舍里的草稿,完全一致!申请军功的演算过程虽然经过誊写,但是其中略去的步骤在这个版本中更为详细,可知郑望锋才是演算思路的发起者。”

“这事不能马虎,明天核对口供!”

但是第二天清晨,调查组的人员却发现郭青州失踪了。他们立刻展开了搜索,却始终没有找到郭青州的踪迹。

而梁雨祁在得知郭青州逃跑的消息后,整个人都傻了。

她怎么也想不明白,郭青州为什么要逃跑,难道他真的有问题?

她突然想起郑望锋曾经说过的话,说郭青州偷了他的公式,还故意陷害他。

难道,这一切都是真的?

她颓然地坐在地上,感觉一切正在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,而她却是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。

梁雨祁敲击着小黑屋的门,急忙开口:“我要求知晓调查进度,我愿意配合调查!”

调查团队把收集到的证据摆在梁雨祁眼前,一张张铺开。

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,每张都仿佛锋利的匕首,直戳梁雨祁的心窝。

防空洞里郑望锋刻的公式,他宿舍里乱糟糟的草稿,郭青州改过的实验报告,甚至还有她亲手签名的表扬信——所有这些都指向了一个残酷的真相:她被欺骗了,被郭青州骗了,也被自己骗了。

她一直认为郑望锋呆板、乏味,除了那张还算能看的面孔,其他方面一无是处。

她对这桩由父母安排的婚约敷衍了事,心里却始终放不下对“理想伴侣”的向往。郭青州的出现,恰好满足了她对伴侣的所有幻想,她没能抵抗住诱惑,走上了歧途。

原来,她从未真正了解过郑望锋,也从未想过要去了解。

她自作聪明的“关心”,不过是施舍,是同情,更是对他人格的侮辱。

“这不可能!”

梁雨祁猛地推开桌子,那些罪证散落一地,仿佛她此刻混乱的内心:“青州他不会这么做的!他很体贴。”

“梁营长,您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?郭青州虚报战功,窃取他人成果,甚至为了尽快上报战功,对未经验证的公式进行了弹道试验,导致郑望锋同志被弹片击伤,现在更是畏罪潜逃,证据确凿,您还有什么话好说,还是说,到现在您还要包庇!”

“弹片击伤?他不是只擦破了皮吗?”

“擦破皮?梁营长,您可真会开玩笑。当时郑望锋同志可是被炸飞出去几米远。”

调查员说到这里停了停,展开从军区医院搜集到的病历,“根据军医的诊断,郑望锋同志身上多处被弹片划伤,伤口深可见骨,因为未能及时采取强效治疗,已经造成了深度感染,至今仍无法确定是否能恢复如初。您所谓的‘未婚夫’,差点就因为这场试验丧命,而您却在这里为真正的罪犯辩护,您真是给您身上的军装抹黑!”

梁雨祁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,他捂着脑袋痛苦不堪:“深可见骨?感染?这怎么可能!他当时明明……”

“明明什么?明明活蹦乱跳地走了?梁营长,您再仔细想想,郑望锋同志的拐杖还丢在防空洞,您审问他之后,他是不是被人扶着走的?”调查员毫不留情地甩开梁雨祁的手,语气里满是讽刺。

梁雨祁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,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,闪过那天发生的一切。

她确实没怎么注意郑望锋,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委屈的郭青州吸引了,她甚至都没问一句他伤得怎么样。

“不可能,青州都说了他只是擦破了点皮。”梁雨祁喃喃自语,声音越来越小,但其实她心里早就不信这句话了。

“梁营长,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郑望锋同志受到的伤害,而是您作为营长,没有对事故进行完整调查,反而强迫郑望锋同志签署认罪书!”

调查员的声音冷冰冰的,没有一丝情感,“而且在郑望锋同志不知情的情况下,向上级提交伪造的认罪书,证据确凿,您还有什么要辩解的!”

“捏造认罪书?”

梁雨祁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,猛地跳起,“我没有!那是他自己写的!我只是稍微修饰了一下,我没干别的。”

调查员冷哼一声,把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,“修饰?梁营长,您管这叫修饰?这份认罪书上,郑望锋同志承认自己偷了郭青州的科研成果,为了报复,故意破坏实验,导致事故发生。这和事实相符吗?”

梁雨祁无言以对,她当然知道这不是郑望锋写的,但当时郭青州哭得稀里哗啦,一口咬定是郑望锋嫉妒他,故意陷害他。

她被郭青州的眼泪迷了心,根本没细想,也没给郑望锋任何辩解的机会。

“我当时也是被蒙蔽了。”梁雨祁的声音越来越小,显得底气不足。

“被蒙蔽?梁营长,您可是个营长,就因为几滴眼泪,您就分不清是非,颠倒黑白,不顾军纪,不顾战友的生命安全!您对得起您肩上的军衔吗?”调查员的质问让梁雨祁脸色苍白。

她颓然地坐在椅子上,脑海里不断闪过郑望锋的脸。

在被战士拖走时,他的目光冷静而疏远,对她没有任何期待,但她只以为这是他争宠吃醋的手段。

原来,他早就被她伤透了心,他是真的从未打算在她这里得到任何清白的证明。

“他是自己去京市举报我的吗?他很怨恨我吗?”

调查员轻蔑地笑了一声,“郑望锋同志并没有举报您,他是发现了弹道参数公式的问题,向京市计量所的教授提交了证据,至于我们的调查”

他顿了顿,眼神锐利地盯着梁雨祁,“针对的是上一版公式未经验证,就启动了实验,甚至引发了事故,造成了人员受伤。”

梁雨祁像泄了气的皮球,瘫坐在椅子上,喃喃自语:“他发现了公式的问题?他怎么”

“梁营长,您似乎一直都低估了郑望锋同志的能力。”

调查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,“根据我们的调查,郑望锋同志在高中时期就展现出超凡的数学天赋,如果不是家庭变故,他现在应该是一位杰出的研究员。”

梁雨祁愣住了,她从未注意过他的成绩,也从未想过他会有如此耀眼的天赋。在她心里,他一直是个需要照顾的可怜虫,一个可以随意支配的附属品。

“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。”梁雨祁的声音低不可闻。

“梁营长,说句不该说的,如果您平等看待郑望锋同志,给他应有的尊重。你们夫妻互相支持,一个搞技术,一个搞实践,或许能立下不朽之功,但您轻易放弃了这个机会。”

梁雨祁颓废地瘫坐在椅子上,她这才意识到,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未婚夫,更是一个她从未珍惜过的宝藏。

在她为了前程搭上郭青州这条船时,就注定是失败的了。

东北军区初步调查结果以电报形式迅速传到京市计量所,电报纸页轻薄,却像千钧重担压在庄秀庭心头。

但最重要的还是郭青州畏罪潜逃的消息,让她心底涌起一股不安。

她连忙将东西拿去办公室,而后一路小跑。

“郑同学,我来接送你去复查吧?”

经过京市军区医院的集体诊断,郑望锋的腿部感染虽然得到了控制,但对受感染的肌肉和软组织造成了永久性损伤,他走路时仍需依靠拐杖,可能这辈子都离不开了。

尽管如此,郑望锋本人却很乐观,他认为腿部的问题并不影响他的计算能力。

陈卫国则四处寻找全国的医生,找到了恢复的方法,坚持要求他每天按时去复健,还安排了专车接送。

然而,最近铁道兵进行了改革,陈卫国作为高级铁道工程兵只能返回总指挥部,协助组织进行调配。

在离开之前,他反复叮嘱刘教授,一定要督促他进行复健。

刘教授自然而然地将这个任务交给了郑望锋的助教庄秀庭,因此她提出最近接送他去复健也没什么问题。

前几天他都是自己走过去的,确实在路上花费了很多时间,他全心投入到计算中,希望能节省下路上的时间。

他难得眼睛一亮,嘴角上扬,“好的,麻烦你了,庄同学!”

庄秀庭脸上泛起一丝红晕,她上前扶着他,“这是我应该做的,郑同学,你可以叫我向东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,又补充道,“你也可以叫我二妹,高中时大家都这么叫我。”

郑望锋也想起了高中时期,他虽然不擅长社交,但总是尽力真诚地对待别人。

她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,她知道自己的职位不如营长那么高,但她也会竭尽全力去保护他,不让他再受到伤害。

庄秀庭骑着自行车,在后座铺上了棉垫,“你坐在后座可能会不稳,你把拐杖给我,然后你用手抓住我。”

郑望锋应了一声,车子慢慢启动。

郑望锋很快发现,仅仅抓住车后座根本无法保持稳定,只好伸手抓住庄秀庭的衣角,庄秀庭干脆让他的手环绕在自己的腰间,“抓衣角可不稳!”

庄秀庭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紧张,但她没有放手,紧紧地环绕着她,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。

郑望锋微微侧头,就能看到庄秀庭努力蹬车而微微出汗的侧脸。

除了家人,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为他的事情努力。

他默默地看着前方,实际上他能感受到庄秀庭对他的耐心和细心,但他不敢多想,毕竟他心里还有“梁雨祁”这个障碍。

想到这一点,郑望锋的心情又变得黯淡。

而这种黯淡,就这样直直地站在计量所的门口。

梁雨祁抽着烟,调查结束后,她被停职审查,等待着她的将是严厉的处罚。她在营地里走着,每个地方都是郑望锋的影子,但所有地方都显得空旷,失去了色彩。

她的心也是如此,她无法忍受,所以特意提交了报告,在监督人员的陪同下来到了京市。

她明白,她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幸福,也毁掉了郑望锋的生活。

所以,她想要弥补,找回曾经的美好。

但梁雨祁没想到的是,她等了很久的人却抱着另一个女人,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羞涩。

那一幕刺痛了她的眼睛,嫉妒在她心中燃烧,几乎要将她吞没。她几步冲上前,一把抓住庄秀庭的衣领,将她从自行车上拉了下来。

“你他妈是谁?敢碰我的未婚夫!”

庄秀庭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一头雾水。

郑望锋没料到梁雨祁会突然出现,急忙从自行车上跳下来,腿上的伤让他差点摔倒,庄秀庭眼明手快地扶住了他,“郑同学,你没事吧?”

他摇了摇头,目光转向梁雨祁,防空洞里的那股死亡气息扑面而来,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,往后退了几步,那是出于恐惧的本能。

但这本能的反应却让梁雨祁更加愤怒,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,他一把将郑望锋从庄秀庭身后拉了出来,“你躲什么躲,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?你和她是什么关系,是不是和情人约好了一起私奔?”

庄秀庭这才听出来梁雨祁是谁,她被梁雨祁的粗鲁行为激怒了,她一把推开梁雨祁的手,再次挡在郑望锋前面,“大白天的就敢动手动脚,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?”

郑望锋赶紧拉住庄秀庭的手臂,“庄同学,别和她争执了,我们走吧。”

他腿上的伤痛隐隐发作,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喘不过气的地方。

梁雨祁一把抓住郑望锋的另一只手臂,力度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。“走?你想往哪儿走?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,给我说清楚!”

郑望锋冷静了下来,平静地推开他的手,直视着她,“梁雨祁,首先,我们在法律上没有任何瓜葛,你没资格质问我!其次,这是计量所的门口,涉及到机密,你在这儿闹事,我可以把你送去接受调查!最后,你现在还在审查期,闹事的话罪加一等,梁营长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军衔太沉,不想要了?”

这样能言善辩的郑望锋,梁雨祁还是头一次见到,她就这样愣在了原地。

以前的郑望锋在她面前总是低声下气,说话轻声细语,像只温顺的小猫。现在这只小猫露出了锋利的爪子,锐利得让她心惊胆战。

她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,上下打量着他,但眼中却满是喜悦。

庄秀庭见梁雨祁发呆,赶紧扶着郑望锋准备离开:“郑同学,我们先进去吧。”

“结束?你说结束就结束了?我告诉你郑望锋,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!”看到他们要走,梁雨祁怒吼道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
“梁雨祁,你清醒一点!”

郑望锋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,“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,你欺骗我,伤害我,甚至还把我关起来囚禁!我之前明确和你说过,我们可以不结婚,反正定亲的手表你也送给了别人,我们之间,早就结束了!”

“我”梁雨祁想解释,想说他只是一时糊涂,想说他有多后悔,可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她无法在郑望锋面前承认那些不堪。

庄秀庭将郑望锋护在身后,冷冷地看着梁雨祁:“梁雨祁同志,你最好现在就离开,否则我报警了!”

梁雨祁看着眼前的情景,曾经温润如玉的郑望锋,如今却对他如此冷漠,而另一个男人,正像护着珍宝一样护着她。

她突然感觉一阵无力,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的力气。她颓然地松开了庄秀庭的衣领,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嘴里喃喃道,“望锋,我”

郑望锋别过头,不再看她。由着庄秀庭扶着他,转身离开。

而躲在暗处的郭青州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
梁雨祁伫立不动,目送着两人渐行渐远,心中怒火与不屈交织,几乎让她失去理智。

她终究没能忍住,对他们大声咆哮:“郑望锋,你以为你能逃出生天吗?告诉你,这辈子,你休想逃出我的五指山!你只能是我梁雨祁一个人的夫君!”

梁雨祁离开计量所后,走进了附近的招待所,郭青州这才从隐蔽处现身,“梁营长,又被那个男人耍了?”

梁雨祁怒不可遏,冲上前去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“郭青州,都是你的错,你骗了我,害我被停职审查,你逃就逃了,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,真是自寻死路!”

郭青州被掐得喘不过气来,脸色涨得通红,却依旧含情脉脉,“梁营长,我逃跑是因为我怕说错话连累你,我对你一片真心,我有何过错?”

实际上,郭青州几天前就来到了京市,他想要报复郑望锋,但郑望锋规律的生活让他无从下手,他在京市也不能暴露身份,生活异常艰难。

郭青州自然不想坐牢,但也不愿一直这样狼狈逃窜。

他深思熟虑后,最终决定依靠梁雨祁这个“靠山”,梁雨祁家境尚可,即使失去了营长的身份,也不愁吃穿。

与其回到乡下只能娶村妇,不如最后放手一搏,赖在她身边。

梁雨祁是个直来直去的人,他相信只要略施小计,就能让她原谅自己,再次将郑望锋踩在脚下。

想到郑望锋,郭青州咬牙切齿:那个女人凭什么,灰头土脸回到京市竟然还能进入计量所,而且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了新欢?看起来比梁雨祁还要好。

郭青州心有不甘。

“痴心?你的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?不就是想攀龙附凤,一步登天吗?”

梁雨祁冷笑一声,眼神锋利如刀,仿佛在她身上划过,“我现在自身难保,你以为我还能任你摆布?”

郭青州眼珠一转,立刻改变策略,他靠近梁雨祁,身体几乎贴在她身上,“雨祁,我听说你现在被停职审查,说到底,还不是郑望锋自己跑到京市闹的,他这是得不到你就要毁掉你。”

梁雨祁听完更加紧握拳头。

郭青州见她平静下来,继续贴近她,“他和我不同,听说他在京市还有舅舅,谁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对付你,是不是?”

梁雨祁额角的青筋跳动,郭青州的话如同一根根毒针,刺在她本就愤怒的心上。

“雨祁,你难道不想报复他吗?他让你失去了那么多,难道你就不想让她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吗?而且,他失去了这一切,不就得乖乖回到你身边?”

“你想想在东北军区,他不就是被你拿捏得服服帖帖的嘛!”郭青州的声音又勾又诱,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,缠绕着梁雨祁的神经。

梁雨祁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郑望锋在东北时的模样。
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衣物,安静地坐在角落里,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杨。

他做好饭菜等她回家,在她疲惫时给她捶背,在深夜里为她缝补衣扣。

那时的他,是完全属于她一个人的。

可是现在,他却站在另一个女人身后,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她,仿佛她是个陌生人。

“我不会相信你,但是,作为交换,我可以不揭发你,你可以说说,怎么让她失去一切!”

没过几天,计量所里的气氛就像油锅里炸开了锅,郑望锋的八卦消息满天飞。

有传言说他是个花花公子,和梁雨祁订婚后,又去勾搭京城的权贵子弟。

还有的说他为了留在京城,什么手段都用上了,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不要了。

更有人添油加醋,说他怎么利用不正当手段爬到高位,说得跟真的似的,好像亲眼目睹了一切。

郑望锋对这些流言蜚语毫不在意,他还是每天按部就班,埋头苦干,庄秀庭对他也是无微不至,关心备至。

但在旁人看来,这更像是铁证如山,郑望锋一时间成了计量所的“话题明星”,各种难听的外号也接踵而至。

有人叫他“人渣”,有人叫他“男狐狸精”,还有人当面挖苦他:“嘿,郑工,又去和你那位‘高枝’约会啦?”

起初,郑望锋并不在意,他相信清者自清,谣言自然会被智者识破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这些流言开始影响到他的工作和生活。

同事们都避他如瘟神,领导对他也是冷眼旁观,连食堂的阿姨都对他冷嘲热讽。

庄秀庭也感觉到了不对劲,“别管他们,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。”

郑望锋点点头,尽量保持冷静,但内心却越来越沉重。

他不明白,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,要承受这样的恶意。

这天中午,郑望锋像往常一样去食堂吃饭。

排在他前面的女士,故意把饭盒重重地放在窗口上,“给我多打点肉,少打点菜!我们这些辛辛苦苦考进来的人,不吃肉哪有力气干活?不像某些人,连大学都没上过,靠不正当手段就能轻轻松松进计量所,吃香喝辣!”

周围的人哄堂大笑,目光都聚焦在郑望锋身上。

郑望锋脸色苍白,紧握着饭盒,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呢!我什么时候靠不正当手段上位了?你有什么证据?”

“证据?大家都知道,你自己心里有数!别以为你攀上了高枝就能飞黄腾达,野鸡就是野鸡,总有一天会摔下来的!”

郑望锋气得浑身发抖,他想冲上去继续争辩,却被庄秀庭拦住了。

众人的语气更加讽刺,“哟,情妇来了,咱们计量所真是人才济济,什么香的臭的都聚齐了!”

郑望锋紧握拳头,现在正是参数验证的关键时刻,他本不应该被这些事分心,他知道自己只是暂时留在项目组,一旦验证结果出来,就会离开所里。

但庄秀庭不同,她打算在计量所继续深造,却因为他无端遭受这些攻击。

而这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也还是影响到了项目组的工作安排。

刘教授叹了口气,“小郑,最近争议确实太大,主任这么做,也是为了暂时平息舆论,等过一段时间,你再回来!”

“可是我的工作……”

“项目组其他人还是会继续的,可能不如你在的时候进展那么快,但不会停下来。”

就在郑望锋感到绝望时,庄秀庭带来了一个好消息,“郑同学,我申请了东北试验场的参数测试,只要测试成功,所有的流言都会不攻自破!”

庄秀庭原本打算单枪匹马奔赴东北的试验场,毕竟郑望锋的腿伤还在恢复中,行动不便,而且那地方对他来说有着不愉快的回忆。

然而,郑望锋坚持要亲自前往,“我在东北军区待了三年,这次测试又在我熟悉的训练场,我有信心能做出更准确的评估,为我们的研究添砖加瓦。”

庄秀庭拗不过他,只好顺从他的意愿。

在前往东北的列车上,郑望锋凝视着窗外飞逝的景致,心中波澜起伏。

他回想起三年前,同样是这趟列车,他满怀希望地来到东北,期待与梁雨祁共同开启幸福的生活。

如今,他重返这片土地,却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冤屈,摆脱那些无端的指责。

他们并不知道,梁雨祁和郭青州也在这趟列车上,各自怀揣着不同的想法。

郭青州亲昵地搂着梁雨祁,“没想到他竟然联系军区首长回东北验证参数公式。不过,既然回了东北军区,还不是得听你的安排。”

梁雨祁明白郭青州的言外之意,这次参数测试至关重要,如果郑望锋搞砸了,谁也救不了他,那样她就可以彻底将他留在东北。

“不过,这次测试也关系到我的未来,停职审查期间我可不想出任何差错。”

郭青州心里冷笑,梁雨祁明显是想让他承担所有责任,但她想得太美了。

无论如何,他都要与梁雨祁紧密绑定,一旦被抛弃,他的处境只会更糟。

郑望锋一下火车,就受到了炮兵团团长的亲自接待,赵团长安排车辆送他们前往军区计量所,并安排住宿后让警卫员带他们去食堂用餐。

熟悉郑望锋的人都感到惊讶,本以为郑望锋是灰溜溜地离开了军区,怎么也想不通他怎么还能如此高调地回来。

“真是怪事,他不是被梁营长抛弃了吗?怎么又回来了?”

“听说啊,他攀上了京城的大官,这次是回来炫耀的!”

“大官?不会吧,就他那土里土气的样子?”

“嘿,你别不信,我听炊事班的老王说,他亲眼看见一辆小轿车送他来的,那车牌号,牛得很!”

这些话一句不漏地传进了郑望锋的耳朵,他面不改色,平静地对庄秀庭说:“我们先去看看测试场地吧。”

庄秀庭点头同意,两人端着餐盘走到角落坐下,周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紧紧跟随。

郑望锋感觉如坐针毡,却强迫自己忽略这些窥探。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和这些人闲聊,而是为了证明自己。

梁雨祁安置好郭青州后也来到了食堂,她停职审查的消息尚未公开,但在他人眼中,她依然是那位英姿飒爽的“梁营长”。

她又一次在食堂见到郑望锋,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眷恋之情,她的“背后的男人”再次出现在她的领地,她绝不会再让他离开。

郑望锋虽然没有与她对视,但却感受到了她目光的侵犯性,心中怦怦直跳。

他突然意识到,如果梁雨祁想给他使绊子,在这里并不难。

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感到不安。

一踏进训练场,郑望锋就忙着调整仪器,同时对庄秀庭坦白心声,“我老觉得梁雨祁不会就此罢手。”

“这次测试我会全程跟踪,保证数据真实无误。哪怕梁雨祁想搞什么小动作,也无济于事。”

郑望锋点头表示同意,但内心仍旧忐忑不安。

梁雨祁在这里扎根多年,势力根深蒂固,而他,一直被排挤在外,就像砧板上的鱼肉,任人宰割。

夜幕降临,梁雨祁带着郭青州走进训练场。

郑望锋的神经紧绷,目光紧随他们,但他们只是巡视了一圈便离开了。不过两人的异常行为让郑望锋不得不提高警惕。

第二天,参数测试正式启动,由于只是小规模测试,围观的人并不多,大多是梁雨祁的心腹。

测试地点设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,几门大炮排成一列,炮口直指远处的目标。

郑望锋和庄秀庭站在一旁,紧张地监视着测试数据。

梁雨祁和郭青州也到场了,他们站在不远处,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。

第一轮测试开始,炮弹呼啸着飞出,精准地击中目标。

计量兵传来测量结果,数据对比显示,参数公式的预估误差仅为1%!

郑望锋和庄秀庭相视一笑,心中的重担终于放下。

这时,郭青州却笑嘻嘻地提出建议,“这计量兵的测量方法有点笨拙,我记得郑望锋有自己的测量技巧,非常精确呢!”

庄秀庭挡在郑望锋前面,“郭同志说得对,郑工的测量方法确实更精确,只是”
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梁雨祁,“郑工的腿,就是在试验场受的伤,事故报告都还没出来,怎么能让他再冒险。”

梁雨祁脸色一沉,庄秀庭明显是在讽刺她之前对郑望锋的所作所为,她的目光充满同情地落在郑望锋的腿上,想要上前关心。

郭青州却不依不饶,冷笑一声,“不是说公式优化了吗,对自己的预测这么没信心吗?”

“我的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,我可以的。”郑望锋说着,拿起工具箱,庄秀庭总觉得事情不简单,想要一同前往。

郑望锋轻轻摇头,“你留在这里监控所有数据,如果数据出现偏差,必须有人记录下来,我信不过别人,只信你!”

庄秀庭还是不放心地提醒道:“小心点,我觉得他们没安好心。”

郑望锋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,然后转头看向梁雨祁,目光平静。

梁雨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移开了视线。

第二轮测试开始,炮弹呼啸而出,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奇怪的弧线,直奔郑望锋所在的位置!

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。

梁雨祁似乎也没料到这种情况,脸色大变,爆炸声轰然响起后,她几乎是疯狂地冲了出去。

一切发生得太快,庄秀庭甚至来不及反应,她记得郑望锋的话,记录数据,确保每一条数据都被记录下来,她才急忙冲向训练场。

她耳边嗡嗡作响,惊恐和愤怒交织在一起,第一次产生了杀人的念头。

浓烟散去,梁雨祁抱着浑身是血的郑望锋,仿佛抱着易碎的珍宝。

“郑望锋!”

庄秀庭冲过去,一把接过郑望锋,“你他妈的离他远点!”

梁雨祁被撞得踉跄几步,“我不知道会这样”

在军区医院里,手术前家属得先签个同意书。

庄秀庭没多想,立刻说:“我来签,郑工的舅舅早就给了我委托书!”

梁雨祁呆住了,脑子里一片轰鸣。

上回郑望锋手术时,她压根没考虑过签字这茬,也没人找她要签名,她对手续一无所知。

现在庄秀庭轻描淡写地提了句“委托书”,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打在她脸上。

她拉住一个路过的护士,问道:“手术要是没家属签字会怎么样?”

“得上级签字,军属的话得军官签。实在没人签,本人也能签,但文件得更多!”护士比划着一叠文件,“这么多年,我就见过一个军属,几个月前,签了一堆风险同意书,直到出院都没人来看他,太惨了。”

护士的话让梁雨祁心里一沉。

这不就是郑望锋上次的情况吗?他竟然一无所知!

他一直以为部队会处理好一切,以为郑望锋是在赌气,故意不联系他。

“那几个月前,那个签了很多同意书的病人,叫什么名字?”梁雨祁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护士想了想,“好像姓郑,具体名字我忘了,怎么了?”

梁雨祁没再说话,脸色苍白。

她踉跄着后退几步,一屁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。

她曾经那样伤害了他,她竟然还有脸让郭青州为了留下他再次篡改数据。

她狠狠打了自己两个耳光,眼泪立刻流了下来。

庄秀庭气得一把抓住梁雨祁的衣领,“现在知道打自己了?两次事故,两次!这不仅是对郑望锋同志身心的伤害,也是对我们弹道计算的侮辱!我不会放过你!”

庄秀庭眼睛发红,差点再给梁雨祁两巴掌,但被护士拦住了,“要打架出去打,别影响病人休息!”

梁雨祁瘫坐在长椅上,像一滩烂泥。

庄秀庭的话像针一样刺在她心上,让她无地自容。

是啊,两次事故,两次都是因为她!

第一次,她因为私欲,把郑望锋关在防空洞,差点害死他;第二次,她又被郭青州的甜言蜜语蒙蔽,又一次把郑望锋推向了危险。

她痛苦地抱着头,悔恨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
手术室的灯灭了,医生走了出来,“弹片都取出来了,没什么大问题,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。”

庄秀庭松了口气,但眼神依旧冰冷,她紧握着随身携带的数据记录本,上次她没来得及帮郑望锋,这次她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。

她在郑望锋的病床边写了事故报告书,有理有据地阐述了自己的怀疑,直接交给了团长,“两次事故绝不是意外,而且,我们记录的数据出现了异常波动。”

事故报告她也同步交给了京市计量所,处理完改制的陈卫国听说自己的外甥又在东北受伤,已经准备冲过来杀人了。

郭青州并没有现身医院,而是藏匿在梁雨祁的住处。他见她推门而入,便急切地问道:“雨祁,郑望锋现在情况如何?这全是我的错,若非我硬拉他一道。”

梁雨祁眼眶泛红,目光紧紧锁定郭青州,愤怒地指责:“都是你的错!如果不是你,望锋怎会受伤!”

她猛地抓住郭青州的手臂,力度之大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:“你为何要这么做?你为何要害她!”

郭青州试图解释:“雨祁,你误会了,我本意是想助望锋一臂之力,我只是想让她留下,不愿她离你而去。”

“留下?你用这种手段让她留下?”梁雨祁反问,随即给了他一巴掌,怒吼:“你以为你是谁?你有什么资格替他做决定?”

郭青州被梁雨祁突然的转变弄得不知所措,他没料到梁雨祁会因郑望锋而对他如此,但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些,急忙拉住她的衣袖:“雨祁,我知错了,你得助我一臂之力,那个小白脸告发了我篡改设备参数,我好不容易逃出,是为了你才回来的,你得帮我。”

梁雨祁一脸不屑地甩开郭青州:“帮你?你满口谎言,我一开始就不该听信你的甜言蜜语,应该直接将你送交军事法庭受审。”

郭青州看着她那不屑一顾的表情,心中一沉。

他原以为梁雨祁即使不再对他有情,也会看在旧日的情分上,伸出援手,现在看来,是他过于乐观了。

他眼珠一转,急切地说:“雨祁,你不能这样对我!我们之间有太多的秘密,你别忘了!”

梁雨祁仿佛被雷击中,震惊地问:“你什么意思,你想毁了我的前程?”

“除非迫不得已,我也不会去告发你的!你帮我澄清,就说那些参数设置都是郑望锋的错,与我无关!”郭青州见她仍不为所动,语气从恳求变为威胁,“我们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你要是不帮我,我也只好拉你下水,如果我无法生存,也不会让你在部队里安生!”

梁雨祁深呼吸,努力让自己冷静。

她不能被他左右,她得找到出路,她压抑着怒火,说:“现在主动权根本不在我们手中,庄技术员手里有举报证据,一旦郑望锋醒来,再加上一个人证,你以为你还能如何辩解?”

郭青州的眼神渐渐变得狠毒:“那就让他不要醒来!”

梁雨祁心中一惊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
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,曾经的温文尔雅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狠毒:“你疯了!那是一条人命!”

“人命?梁雨祁,你装什么高尚?为了爬得更高,你踩过多少人的肩膀?现在装好人,不觉得虚伪吗?”

他的话像利刃一样刺入梁雨祁的心,她踉跄后退一步,颓然坐在床上。

“雨祁,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只要郑望锋不醒来,庄秀庭就没有证据,你也不必担心前程受损,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。”

“不行,我欠望锋太多,我不能再伤害他!”

“欠他太多?梁雨祁,你装什么深情?你真的把他当人看吗?你不过是把他当作你的私有物,呼之即来,挥之即去!你敢说你和他提过结婚的事?你敢说你和我之间清清白白?你敢说你心里只有他?”

梁雨祁的脸色忽青忽白,郭青州的言辞直戳她的软肋,她沮丧地垂下脑袋,双手捂着脸庞,痛苦地低吟:“不,不是这样的。”

“现在感到痛苦了?太晚了!梁雨祁,你已经没有退路了!要么,我们共同攀登,要么,我们一同坠入深渊!我不会让你离开我,永远都不会!”

接着,他走到她跟前,语调变得温和,“雨祁,我明白你心里有我,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。”

梁雨祁突然抓住他的手,用力推开他,她站起身走到窗边,点燃了一根烟,深深地吸了一口,浓烈的烟雾让她的面容变得模糊。

“你说的没错,我欠他太多了,不能再继续错下去。”她转过身来,目光坚定,“我要去自首。”

郭青州愣住了,他没料到梁雨祁会做出这样的决定。

他疯狂地拽住她,大声喊道,“你疯了吗!自首?你要为了郑望锋毁了自己的未来?”

“我的未来?”梁雨祁自嘲地笑了笑,“没有他,我的未来还有什么价值?”

她走到门口,打开门,回头望了郭青州一眼,“我会把一切都坦白,你好自为之。”

郭青州瘫坐在地上,绝望地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。

他明白,他彻底失败了,他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付出,都白费了。

但他不愿就此认输!他不能就这样放弃!

郭青州慢慢站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狠戾,他的目光落在梁雨祁刚刚用来点烟的火柴上。

病房里,郑望锋已经苏醒,庄秀庭既心疼又生气,“你明明知道他不怀好意,你还顺着他的计划,不要命了吗?”

郑望锋却自己坐了起来,向她伸出手,“你记下所有数据了吗,能让我看看吗?”

庄秀庭看着他,心疼又无奈,即便如此,他心里还记挂着那些公式和数据。

她叹了口气,把笔记本递给了他。

郑望锋专注地翻阅着,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每一行数字,嘴里低声念叨着,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。

“所以,如果这个模型的设备参数x变化20%,射程和角度的估算结果就会出现15%的偏差,总体来看,新的公式稳定性比我们预期的要好!”

庄秀庭看着他的样子,既感到欣慰又担忧,“你啊,就算是为了测试稳定性,你也不应该因为这样,我都……”

她最终没把话说完,她想,自己就是因为他这样聪明又固执才动心的。她希望在他面前,他可以不顾一切地去追求。

这一次,是她没有做好安全措施,她更多的是气自己没有保护好他。

“我父母都是技术兵,他们说过,技术兵也是战士,抛头颅洒热血都是应该的。”

郑望锋握住她的手,像撒娇一样挠了挠她的手心,缓和了语气,“庄同学,别生气了,这次我也做了自我保护,我不是鲁莽的人。”

庄秀庭的心软了下来,反握住他的手,“嗯。”

两人没有再说什么,然后相视一笑,双手一直紧紧相握。

隔日清晨,舅舅匆匆赶来,瞥了郑望锋一眼,便急匆匆地去找团长,坚持要亲眼见证梁雨祁事件的最终结果。

庄秀庭也被舅舅拽着一同前往,补充了一些证据来说明情况。

郑望锋被一位新来的护士引导至医院外的一个小房间,说是要进行新药的试验。

当门被关上的那一刻,郑望锋才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。

小房间里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气息,乱七八糟的木箱和破布挡住了视线。

“你来了。”郭青州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寻常的平静。

他手里握着一个打火机,在昏暗的光线中,那跳动的火焰显得特别刺眼。

“你想干什么?”

“干什么?当然是要销毁证据啊,你活着就是证据,我只能让你消失,让你彻底消失!”

他疯狂地大笑,将打火机扔向地上的汽油。

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火光冲天,整个房间瞬间变成了火海。

郑望锋被巨大的冲击波震倒在地,耳朵嗡嗡作响,眼前一片模糊。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却发现自己的腿被掉落的木梁压住,动弹不得。

浓烟滚滚,火焰舔舐着墙壁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。灼热的空气让他呼吸困难,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变形。

“咳咳咳”郑望锋剧烈地咳嗽着,浓烟呛得他眼泪直流。

他的意识渐渐模糊,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。

难道,就这样结束了吗?

不,他不甘心!
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冲进了火海,不顾一切地朝着他奔来。

“郑望锋!坚持住!”

竟然是梁雨祁!

她用力搬开压在他腿上的木梁,将他从火海中拖了出来。

“咳咳咳”郑望锋躺在梁雨祁的怀里,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,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浑身颤抖。

“对不起,我应该早点去自首,郭青州就是个疯子!”梁雨祁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浓的自责和悔恨。她紧紧地抱着他,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里。

郑望锋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靠着她,混乱的思绪让他无力起身,也无法思考。

“刚刚,郭青州说,我是证据,要我消失,梁雨祁,你不怕我去做证吗?”

梁雨祁眼神复杂,“我打算自首了,我欠你太多,我愿意用一生来弥补我愿意”

“不必了,梁雨祁,你去自首后,你我便两不相欠了。”

两不相欠,梁雨祁从未觉得一个词如此残忍,像是将他们的曾经尽数切割分明。

她缓缓地伸出手,想要触碰他的脸颊,却看到他别过脸的时候,停了下来。

她宁愿他说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

她后悔了。

后悔当初的愚蠢和自私,后悔对他的伤害和辜负。

她想要弥补,但她知道,一切都太晚了。

大火还在燃烧,映红了半边天空,远处传来了消防车的警笛声,越来越近。

这时,庄秀庭冲了过来,她焦急地查看郑望锋的情况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
郑望锋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向了她的怀里。

梁雨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,妒火和悔恨交织在一起,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。

她颓然地任由两个小战士将他拉走,走向他罪有应得的结局。

在接下来的几日里,郑望锋在医院里逐渐康复。

舅舅按计划给梁雨祁在看守所里加了些“特别关照”,每天精神焕发地去探望他,带上各类营养品,打算让他彻底休养后再返回京市。

庄秀庭再次提交了公式测试的申请,这次校准后的结果完全符合预期,测试报告随即被送往京市计量所,而之前出现偏差的试验反而给计量所的研究团队带来了新的灵感。

梁雨祁被捕后坦白了所有事情,包括郭青州如何煽动她,如何利用她,以及如何窃取郑望锋的成果。

她甚至揭露了郭青州在家乡的一些不光彩行为,每一件事都指向郭青州的贪婪和残忍。

郭青州被捕时,情绪失控地怒斥梁雨祁,指责她背信弃义,忘恩负义。

最终,郭青州因盗窃机密、故意纵火、教唆犯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。

梁雨祁也因包庇罪、渎职罪等被开除军籍,并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。

事情终于尘埃落定,正义得到了伸张。

团长提拔了新的营长,新营长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公开宣布了梁雨祁和郭青州的处理结果,以及郑望锋的重大贡献,连东北检定所的所长也因此得到了提拔。

一时间,郑望锋的病房里挤满了向他道歉的人。

郑望锋看着眼前络绎不绝的人群,大多是些没怎么交流过的同事,甚至还有几个只在食堂见过的陌生人。

他们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,说着千篇一律的“对不起”,好像这样就能抹去之前对他的冷漠和轻视。

郑望锋感到既讽刺又疲惫。

舅舅像门神一样站在一旁,挡住那些过于热情的“道歉者”。

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,但郑望锋并没有感到轻松。

“项目组又要招新人了,你可以重新申请,刘教授那么欣赏你,肯定愿意接纳你!”庄秀庭建议道。

“庄同学,我想考大学!你给我的那些书,我到现在还没看完,虽然当时是谣言,但他们说得也有一定道理,大家都是辛苦考上大学再进入计量所的。”

郑望锋叹了口气,“我应该脚踏实地地学习几年,然后再正大光明地考进去!”

庄秀庭垂下了眼睛,“可是那样,我们以后就很难见面了。”

计量所的新项目将在西北军区开展,如果郑望锋选择高考,就意味着他们即将分别。

郑望锋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庄秀庭话中的含义,脸颊微微泛红。

他犹豫了一会儿,低声换了亲昵的称呼,温柔地问,“秀庭,你愿意等我吗?”

他需要一些时间,重新找回三年前的那个第一名郑望锋,继承父母的理想,用技术报效国家。

庄秀庭愣了愣,随即激动得语无伦次,“我当然愿意!我等多久都愿意!”

她像是要把多年积累的情感一次性释放出来,握住了他的手,“从高中开始,我就”

郑望锋笑了笑,低声回应,“嗯,我知道!”

庄秀庭恨自己嘴笨,于是窝在他的怀里,闷闷地说,“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名!”

东北的春天来得晚,但温暖得特别快。

那些曾深埋的理想种子,虽然发芽迟,但总会被春风唤醒,遍布华夏大地。

故事至此告一段落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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